“我不知道我记忆到底几分真几分假了,我好像一直在那栋楼里走,怎么也找不到下去的路和大门,然后我貌似遇到的一个人,年轻的男的,他叫我休息一下等等家里人就来了,他站在旁边,久而久之,我就睡着了。”年轻护士回忆着,十多年过去了,她的叙述里也掺杂了太多不确定的形容词。
旁边的护士绷直了背,将手放在胸口不敢动,听到最后大送一口气:“挺温馨的,学生吧,那里本来就是教职工宿舍,也住了不少学生,多是教职工子女。”
年轻护士低下头:“我也觉得,可我跟我妈说过之后她把我狠狠打了一顿,再也不许我靠近家属楼,我后来大学也去了外地,以为就不会回来了,谁知道兜兜转转的,工作不好找又回了家附近呢,还在学校医院工作诶。”
“为什么?”年纪稍大的护士不是本地人,她丈夫在学校附近工作,才在这里定居下来的。
年轻护士声音更低了:“因为家属楼死过人,我妈和我爸说的时候被我偷听到了……”
“我知道,一个老人家来着……”
“不是,是一个年轻的男学生,跳楼死的。”
寂静在值班室内蔓延开,少女的话太轻,像不确定的呢喃,可护士注视着对方的双眼,居然从里面看到了一个年轻男人的倒影来,顿时半截身子都开始麻木了。
“您好。”不大不小的声音却像平地惊雷,护士都要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了。
年轻护士连忙站起来:“什么事?”
“我想问问18号床的秦铎,化验报告出来没有。”
“我给你找找,”年轻护士看了眼旁边的人,轻轻推了一下,“姐,18号床的那个,不是你负责的来着?”对方的声音很正常,护士心中紧张了一会儿也松懈下来,连忙转过头,等看清楚面前人的面孔,一口气才真的吐出来:“是你啊,病人醒了没有?化验报告还有半小时左右,要等一下,可以的话你去看看9号床的……张秋水?她应该被别的护士送回来了,需要你去缴一下费。”
平日里工作就是一生之敌,现在护士只觉得,还好只是正常工作。
“好的,我一会儿去看看,谢谢你,”窗口前的顾渝浅浅微笑,比起方才护士见到的无辜脸上莫名流露出的冷漠,觉得他现在变得无比温和,“我也想问一下,张秋水是什么问题呢?”
“具体的可能你一会儿要和医生沟通,看你忙不过来刚刚也没来得及说。”一个男的又一个女的,别人光伺候一个病人都够呛了,他还送过来两个。
男人点点头,看向走廊的另一侧。
“对,张秋水就在那边的病房,往前走就是,”护士坐下来,她忽然又注意到了一个问题,“你身上怎么还湿漉漉的,抽时间换了吧,不然会感冒的。”
“谢谢。”冲护士微微一笑,男人朝着方才看的方向离开。
等人走了,年轻护士问:“姐,你认识?”
“就是刚刚把那两个病人送来的人,他自己就在今早都还是病人呢,吊瓶都没输完就急匆匆跑回家了,结果照顾他的人出事了……”说道最后几个字,护士停顿了一下,又想起了年轻护士说的家属楼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在病房的时候,那个年轻人身上有那么多水吗?
年轻护士打开了门:“姐,外面好大一滩水啊,这红红的又是什么?”
没来得及仔细看,9号床的病房传来一声尖锐且急促的尖叫,声音拉得太高,结束得又太仓促,好似被箭射穿头颅的一只鸟,垂死高声。
18号床前的顾渝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外面站了一会儿,来不及去检查,电话就打过来了,是之前他拜托的去看楼下配电房的保安。
“里面可能不算我们的处理范围了,全都是猫的尸体,挂在那电线上都臭了,他们说,说什么这种,还会有细菌感染啊,我们会让专业人员来处理的……”
顾渝都没来得及回答保安的话,就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惨叫,穿过了重重墙壁,直冲耳膜。
张秋水的声音。
电话那头的保安也听到了:“什么情况?”
“一些急事,我一会儿给你回电。”挂了电话顾渝看了看秦铎,确认没什么事快步走去开门,摸上门把压下去的那一瞬间,他看到门上的玻璃外有一双含笑的眼睛。
猛然拉开门,顾渝却什么都没看到,除了急匆匆赶过来的两个护士。
“诶,你换衣服了,这么快?”年轻的护士关注点还比较不一样。
另一个打断:“你刚刚去看9号床的病人,她跟你说什么了吗,还是你说了什么,怎么会这样?”
顾渝哪里去过9号床,想起刚刚透过玻璃看到的眼睛,忽然惊觉,对啊……真的好像,跟他的眼睛好像,若不是顾渝观察仔细,怕事后只会当做是玻璃的折射,以为是镜像般的一瞥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顾渝含糊地回答,跟着护士一起前去了9号床所在的病房。
里面的柜子都被推到了,张秋水抱着被子蜷缩在床底下,一下又一下扯自己的头发,嘴里恶狠狠地说:“出来,出来,你给我出来!”
地板上,被子上已经布满了常常的发丝,纠缠在一起像一团理不清的海藻。
张秋水的头发哪里有那么多,到底是个认真工作的,根本经不住她这么扯,可她明显用力扯弄了许久,一点也不见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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