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面的房屋彩灯闪烁,铺洒在潺潺江水上如细密的浮金。
夜色里的热闹在城市中持续,不可见人的阴暗与死亡,在孤寂中生长。
“我说,我,我都成这样了,你们还绑着我i干嘛?”嘴角种着,牙齿稍稍用舌头点一下就痛,缓了很久程珂才完整说出这么一段话。
说来好笑,打他脸和头的那个人,被自己大哥,也许是大哥吧,反正就是更上级的人知道后,狠狠被扇了一巴掌,当着所有人的面先打断了四肢,再把枪塞进了人的嘴里。
———砰。
不响,闷闷的,伴随着戛然而止的挣扎声与求饶声,全都落入了这个穿过后脊而产生的黑洞里。
“别把那些对付下三滥人的本事用在这里,管不好自己我就替你送阎王那边管管,这位———可是我们的贵客,”残留着余热的枪i管拍在酸痛发肿的腮帮子上,持i枪者用恭敬却戏谑的语调说,“您说对吧,程教授?”
江水奔流的水声灌入程珂的耳朵,他没什么力气地软在车内的靠椅上,罕见地扯扯嘴角,似乎想笑。
“程教授,真难得,我还能见到您笑起来。”又是这位,如今穿着黑皮衣点了根烟坐在程珂旁边,像老朋友一样说了句玩笑。
“给我也来一根。”程珂低声说道,他已经很多天没有进食了,说话的确没什么力气。
“您还抽烟。”黑皮衣挑眉,摇晃烟盒抽出一根帮程珂点燃。
程珂用力坐起身,他的双手被绑着,浑身都是上,腿也不是很能动,完全只能依靠上半身脊椎的力量,整个背都直了起来,窗外微弱的光落进来,可以看到他纤细的脖子上因用力而凸起的美人筋。
似鹤引颈,纤细易折。
叼住黑皮衣手中的烟,程珂脱力一般猛然靠后,同时深吸了一口,香烟顿时去掉了大半,烟灰在程珂微弱的动作中落下点在皮肤上,程珂也没有去管,或许比起身上别的疼痛,这点级别已经算不上什么了。
“都抽,压力太大了,总得找个消遣,”程珂胸膛起起伏伏,咬着烟说话,“尼古丁麻痹我的神经的时候,我就能放下一些放不下的东西。”
哪怕是暂时。
黑皮衣没想到程珂此时的话竟然多了起来,要知道好不容易抓到这个人之后,怎么折磨都没有多哼唧几声,哪怕是注射i了一些违禁的东西,虚妄的幻觉被无限放大,也没能让他们从中得到想要的信息。
这是个做梦都不会有梦话,嘴巴极严的人,跟以前抓到的经历过特殊训练的卧底似的。
“程教授年纪轻轻却能这么想,很豁达了,”黑皮衣顺着程珂的话继续说下去,眼见一根烟被程珂抽完,他很有眼色地又续上了一根递到程珂的嘴边,“我们这些天也不是故意的,您也知道各为其主,有些人难免下手有些重,我都替您教训过了。”
黑皮衣从头到尾没有对程珂做过什么,每次来都是聊天,想要交朋友一样,在一群极端恶劣的人里面扮演着一张红脸。
计谋并不是无效的,一般人人被折磨到一定的极限连精神可能都会随之崩溃,此时出现一只救赎的手,嘘寒问暖,或是添衣加餐,都会下意识地往上凑。
更何况黑皮衣每次出现的时候,都是在程珂被虐待得最惨,几乎命悬一线的时刻,他叫停,教训施虐的人,杀鸡儆猴一般警告所有人,而后他存在的这一段时间,程珂是非常安全的,得到的待遇也会随之提高。
诚然黑皮衣是忙碌的,他不是每时每刻都在,只要他离开,被教训过的人还会不吸取教训地蜂拥上来,对程珂施虐。
“我也是没办法。”
“不怪你。”
两句话同时出现,黑皮衣听到一点声音后,后面“没办法”三个字都逐渐失了声,他按照程珂想要的,状似观察了一番后给程珂松了绑。
“活动一下吧程教授,都是手底下的人不懂事,得罪您了,过了今天,换了地方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”黑皮衣有些无奈地安抚,完全是一个那一约束手底下的老大哥的形象。
“会比顾氏还要好吗?”程珂问。
黑皮衣这下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,明明问了这么多天,程珂都绝口不提顾氏。
趁此机会,黑皮衣顺着说:“那是自然,顾氏把您藏起来,埋没了您所有的功绩,这完全是不公平的,说不定还会让别人来冒名,您辛辛苦苦获得的成果就打水漂了。”
程珂吐掉了第二根烟:“是吗?他们不是这么对我说的。”
“那自然是不能对您说真话了,想必这些年您也感受到了,如果您现在同意,只要到了地方您一定是座上宾,能享受到最高规格的待遇,绝不会让您和以前一样默默无闻,还被人恶意揣测。”黑皮衣努力地为程珂绘制美好的前景,没太留意程珂的动作。
全程程珂都非常配合,黑皮衣不是没有怀疑,只是对于一些试探顾氏的问题,程珂还是闭口不言比较有警惕性的,而其他一些关于待遇之类的问题,却问了很多,看来自己的一番话确实有戳中程珂的部分。
聊了很久,久到江水声音依旧,但水面上没有了灯光细碎的影子,只能看到车灯照亮的一段路,四周都是黑暗。
“你知道吗?我一开始并不是想去顾氏的,我不喜欢打工,我只想搞搞学术,算算东西,也许我会去某个道观清修,过着很无趣但很自在的一生。”程珂忽然换了个话题,没头没尾说出这么一段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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