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若纤苏醒得还算快,第二天说话就利索了不少。庄嫣很担心莫若纤的状况,连请了好几天的假寸步不离地陪在她身边。
就算偶尔有要出门的情况,也会叫穆婧苏来帮忙照看。
“想吃点什么?”庄嫣小心翼翼地捧住莫若纤的手,那只被她深深捅伤的手,现在捧在手里,自己的手心也在隐隐作痛。
“医生说不能吃重口味的东西,还有什么想吃的嘛。”莫若纤抱怨。
“医生说的没错,”庄嫣这会儿倒像比莫若纤年长五岁的大人了,“那今天继续喝粥?”
“姐姐都帮我决定好了还问我做什么。”莫若纤嗔怪,但脸上洋溢的笑容告诉庄嫣她不仅不生气,还很满足现状。
庄嫣感觉自己的身体被莫若纤的表现砸出裂缝,再这样下去,她真的会在莫若纤面前碎成一堆无用的碎片。
“哼……”庄嫣勉强地笑了笑,拿出手机和穆婧苏通话,“婧苏,今天还喝粥,别打错了,就要那家店——”
庄嫣说完,只听手机里传来尖锐的抱怨声,“庄姐你可真行!真把我当你家保姆了?!”
“嗯。”不管对面怎么抱怨,庄嫣都是淡淡的,一言不发挂断电话。虽然穆婧苏在她面前能叫,但遇到薛筱就只会点头哈腰,薛筱又很关心莫若纤的身体,让穆婧苏当几天保姆也无所谓。
“姐姐太狡猾了。”莫若纤手里捧着保温杯,也被电话里狂躁的穆婧苏逗笑,“这样婧苏姐多憋屈。”
“有什么可憋屈的,让她去买饭是对她的信任。”
听到庄嫣强词夺理的话术,莫若纤笑得更开心。原来受伤也不是什么很痛苦的事嘛。她把庄嫣主动刺伤她的事抛到九霄云外。
她没有遗忘那时恐惧的记忆,但选择在恬静快乐的时光不要回忆。
穆婧苏被当做牛马别使唤来使唤去的这段时间,庄嫣和莫若纤在“愉快”地畅谈。
“还疼吗?”庄嫣不敢去提那晚的失控,轻轻抚摸莫若纤手心的绷带。
莫若纤自然是摇头,“不疼了。”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不痛,还用力摆了摆头。
其实是疼的,尤其在大脑放空之时,手心和腹部总会传来蚁噬般的痛痒,随之传到心中,刺激莫若纤的眼泪。
“不疼就好。”庄嫣信了,轻吻莫若纤的指尖,“对了,有个好消息还没告诉你。”
莫若纤歪了歪头,向庄嫣投去好奇的眼神,一对明亮的眼睛,又让庄嫣想到“小猫”。
不行!庄嫣甩头,这种危险的思想绝对不能再出现,至少在莫若纤出院之前,再怎么样也要抑制住心中的魔鬼。
庄嫣深吸一口气,才能用平静又带有恰如其分的喜悦回答:“阿姨的病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,再过两天或许可以和你一起出院。”
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,莫若纤大脑一片空白,苍白的平静之后,心跳逐渐强劲。
“扑通…扑通…”庄嫣感觉莫若纤的手在发抖,待她把目光转移到女孩脸上时,才发现女孩湿润的目光。
眼眶中只有一些湿润,在房顶灯光的照射下反射晶莹的亮光。
而后,像被露珠滋润的花朵,莫若纤缓缓笑开,“真好。”
那么多细微复杂的情绪,只堆积出两个字,简单又充满分量。
真好……吗?
庄嫣的眼神沉了沉,恶魔般的低语在她脑中阴魂不散,她不只一次想用莫若纤的母亲绑住莫若纤,每欲开口,她都会强行憋回去。
“嗯。”她牵着莫若纤缠满绷带的手,平淡地回答。莫若纤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,庄嫣此时冷静的表面下是怎样汹涌的浪涛。
但敏感的莫若纤总能嗅到气氛中的不寻常,她感觉庄嫣的情绪有问题,又不敢直接问,只好说点毫不相干的事转移话题。
“等妈妈出院,可不可以邀请姐姐去我家做客呀?”莫若纤笑盈盈地问。
庄嫣也回应一个灿烂的笑容,“当然。”
“那到时候我还能住姐姐的房子吗?”莫若纤注意到庄嫣的脸色僵了僵,立马找补到,“付房租的那种!你也知道的,出去工作之后房子不好找——”
“好啦,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让你住了?”庄嫣摸摸莫若纤的脑袋,就像在抚弄某种毛茸茸的小动物,“我那里你想怎么住就怎么住。”
听到肯定的答复,莫若纤才露出真诚的笑容。
只不过,庄嫣注意到莫若纤话里的不寻常。“找工作”?她难道不打算继续深造吗?不过这是莫若纤自己的事,庄嫣不会多加干涉。
毕竟……
“你学习成绩这么好,不打算深入学下去吗?”庄嫣最后还是没管住自己的嘴,“抱歉,我不是想干涉你的决定,我只是觉得,不管从任何角度来看,继续学习都是最好的选择。”
“嗯。”莫若纤低头,给了庄嫣一个简单到让人发怒的回答,但对方人畜无害、乖乖听话的样子倒往庄嫣气孔里塞了一团棉花,愣是发不出一点火。
“嗯。”庄嫣报复性地同样给出一个简单回答。
这么沉默着坐下去也不是办法,“给你削个苹果怎么样?”庄嫣只能想到这个缓解尴尬的方式。
“嗯。”莫若纤又只给出音节,从鼻子里挤出来的话语黏糊糊的,令人兴致缺缺。
二人最后一次相互探寻心灵的交流就此结束,在满是缺憾与别扭的情况下结束。她们没有谈起那天晚上的荒唐之事,莫若纤没问,庄嫣也不主动解释,没有谈起那份名存实亡的合同,更没有讨论二人之间若即若离的关系究竟何去何从。
莫若纤像乌龟一样缩进自己又厚又硬的壳里,不问也不想,似乎没有听见的东西便永远不会发生。
后来的几天,先是莫母出院,庄嫣亲自把她送回家,又过了两天,莫若纤也出院了,庄嫣依旧决定去接莫若纤,顺便和她说明白一件重要的事。
为了这一天,她连草稿都打了几十份。也许会让莫若纤短暂地难过,但总比终生遗憾要好。
一大早,庄嫣在帮莫若纤收拾行李,看着莫若纤换上正常的着装,庄嫣的呼吸都轻松了不少,但想到接下来要说什么话,一股莫名的窒息感又会扼住她的脖颈。
庄嫣提起莫若纤的行李箱,二人一前一后走。
怎么感觉……这样的庄嫣越来越陌生了呢……莫若纤紧紧跟在庄嫣身后,心里控制不住地打鼓。
以前的庄嫣一定会稳稳牵住她的手。她也喜欢被牵着,这样一前一后总有一种随时要被丢弃的感觉。
于是莫若纤主动走到庄嫣身边勾住她的尾指。却出乎意料的被庄嫣甩开。
一瞬间,莫若纤的身体在发麻,像触电一样。
在她呆滞的短暂期间,庄嫣帮她放好行李,还贴心地替她打开车门,“上车吧。”
庄嫣的嘴角微微挂起,让人看不出是天生微笑唇还是真的在笑。突然,莫若纤不想上车了。
车门的位置在她眼中幻化成黑黢黢的黑洞,一旦跨进去,迎接她的就是残忍的陷阱。
“若纤。”见她迟迟不动,庄嫣歪头提醒到,语气间多了几分催促的意味,莫若纤更是听出了咄咄逼人的感觉。
一定是自己的感觉出问题了,一定是因为前段时间的事让她对庄嫣的情绪产生应激反应,现在二人已经和好,不要再有多余的担心。
莫若纤的一面惴惴不安地担心,一面飘忽不定地安慰自己,不清不楚地坐上庄嫣的车。
坐上车,庄嫣一如既往为莫若纤绑上安全带,却在绑完之后露出自责的神色,尽管只在脸上出现一秒,还是被敏锐的莫若纤捕捉到。
但莫若纤已经失去说出一切的勇气了。她畏手畏脚,仅仅只是因为担心某一句话会伤害到庄嫣。
两天前妈妈回家,今天她也出院了,所有的一切最终指向一个结果——庄嫣和她两不相欠。
那份合约……
所有的问题都解决,她有什么资格要求庄嫣延续这段不齿的关系呢?用酒醉后神志不清的人的言论吗?
莫若纤从来没相信那晚庄嫣嘴里“无限期续约”的话,在之后的每一天她都小心翼翼。
包括现在。庄嫣不主动提,她也不会提,如果可以,她愿意用自己“受害者”的身份讹庄嫣一辈子。
根据某些心理定律,越害怕什么这件事就越会发生,庄嫣开口时,莫若纤恨不得用拳头把她的嘴塞起来,让她不要继续这个话题。
“若纤,既然妈妈的病已经好了,根据合同,我们的关系可以结束了。”庄嫣说这些冷冰冰的文字时,莫若纤的眼神无时无刻落在她的脸上,想从她的神情中找出破绽。
什么都没有。庄嫣怎么能冷漠成这样。
莫若纤不语,身体又开始发麻,脸上没有一点表情,僵硬得像花岗岩。唯有那双逐渐泛红的眼睛诉说着她的活人气。
慌乱之际,莫若纤的大脑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背诵那本合同书,妄图从里面找出文字破绽,这几乎成了她遇到危险时下意识的行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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